赤壁走失的历史

历代史志记述长江、汉水之间的“赤壁”有五个之多，现代的学者们争论之后竟然又增加了几个，不断叠加的材料不断地重构着历史，真相却渐渐远去……

到湖北洪湖市乌林寨村，是听说村子里有座曹公祠，祠庙里祭祀的是曹操。

这个地方有一座曹操祠庙，我觉得有些奇怪。查考史籍，曹魏时代并没有专门的曹操庙，以后各地修建的曹操祠庙也寥寥可数，而且大多数在明代以前被毁，现在大概只有曹操的老家亳州还有曹操庙。

管理曹公祠的曾祥普说，曹公祠原本是沿江十八庙之一，本名是“武通古庙”。我不由一愣：“该不是五通神吧？”史载明清时江南各地多祀五通神，又名五圣、五郎神，俗传他能魅祟妇女。清康熙年间，官方认为“淫祠惑众诬民，有关风化”，下令毁禁淫祠野祀。民间虽然将曹操称为“白脸奸臣”，但他与五通神没有任何关系，一座野祀的“淫祠”居然被改造成了曹操祠，历史似乎和我们开了一个玩笑。

曾凡荣是村子里的“文化人”，他画了一张草图，上面标注了乌林村附近与曹操有关的地名：红血巷、万人坑、击鼓台、曹操湾、放马场……每一个地名都有一段与曹操有关的传说。还有传说乌林是因为此地树林多栖乌鹊而得名，甚至说曹操的《短歌行》也是在这里写成，所以其中有“月明星稀，乌鹊南飞”的句子。

61岁的曾祥普说他的祖上是江西人，家谱记载是明朝洪武年间从江西迁来此地，曹操湾、击鼓台那些地名都是老人们传下来的，他记得小时候村子周围全是树，一些有合抱粗。

村书记带我到村里，指着或长草、或长着庄稼的土地说这里是击鼓台、那里是曹操湾……曹公祠是前几年为发展旅游才修的，市里的官员和一个大老板正准备投资建宾馆，开发旅游……在书记的叙说中，我努力想理清思路，却越发糊涂了。

我之所以来到长江边的这个小村，就是因为它叫乌林，而乌林这个名字和历史上一场有名的战争联系在一起，也和一个有名的人物联系在一起，那就是公元208年（汉献帝建安十三年）的赤壁之役和此役中的败军统帅曹操。

《三国志》与赤壁之役有关的段落里，多处出现“破曹乌林”、“摧曹操于乌林”等说法，因此当时就有将赤壁之役称为乌林之役的。

无疑，那一战是曹操的心头之痛，虽然他先称败在周瑜手下“孤不羞走。”但他后来还是致信孙权说 ：“赤壁之役，值有疾病，孤烧船自退，横使周瑜虚获此名。”由此可见，他至死都对那一战耿耿于怀。

那一战曹操若赢了，魏蜀吴三分天下的局面也许就无法形成。“三国”，也许根本没有机会进入历史。

来乌林的前一晚，我住在公路边上一个叫胡范的小村，小饭馆的胡老板告诉我：“我们住的这个地方原来是长江河道。”“现在这里离长江有多远？”五里或者七里，几个当地人争了半天没有定论。

后来量地图发现，最短距离将近三公里，也就是说，长江主河道从三国时至今向东南摆动了至少三公里。

物换星移，大江改道。

要从明代江西移民后裔口中追寻三国赤壁的蛛丝马迹，大概是缘木求鱼。

曹操是一个完全被历史、或者说是被后世儒生妖魔化了的人物，他是壮志未酬而留千古骂名。

尽管后世文人骂曹操“不臣于汉”，但他生前并没有称帝，甚至后来孙权上书建议他称帝的时候，他对左右笑说：这小子是想把我放在火炉上烤呢。事实上，当大小军阀争相割据一方时，他是那个时代少有的想收拾混乱局面、恢复大汉一统的人。